北方二月

8号女房客 2022-08-23 13:58:31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帝都的雾霾早已散去,天空恢复明亮而干净的蓝。北京最美的季节应该就是春和秋。

没能坐上最为熟悉的K270,在凌晨5:05分听一听伴奏版《雨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寞。想起凌晨两点的郑州,没有了排长队的候检人群,没有小摊小贩的辛苦叫卖,总算不像往日那般令人惶恐不安,第一次感觉凄寒和冷清。

我畏惧任何形式的,与我有关的嘈杂或者狂欢。比如推不掉的大小聚会,运动会的开场方阵,选修课的才艺表演,高峰期的乘车候检,没有哪次不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依然令人精神崩溃。站在空旷的广场大声打电话,第一次感觉到在郑州乘车并非每次都需要坏的心情。围绕喷泉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怕被人听到引来责骂,也不怕走累的时候没有落脚之地,整个站前广场都是我的“地盘”。


凌晨3点,可以从记忆里翻腾出来的话题越来越少,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困了吗?困了便睡吧。他的声音里传达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又问,我深夜不眠,你可有感动?我心里微微触动,只将脖子上的围巾系得更紧,言语上却也没有过于特别的回应。

心灵敏感而性格孤僻的人,其实最容易为细节所动,只是在情感表达上要滞后许多。或者,慢热的人需要被理解吧。

凌晨四点上车离开,没有在朋友圈分享《关于郑州的记忆》,我不清楚,究竟应该饱含着怎样的深情,去告别这座城市。告别未完成的百公里徒步,告别奥帕拉拉的优放,告别错过的友人,还是曾经追逐过的天真梦想。而双手攥紧的蓝色车票,也成了赵雷口中的,“理想你今年几岁?”不必过于纠结,陈鸿宇的《理想三旬》还在耳机里回荡。

我还能为你流浪多久。执着多久。


不过几日的光景,桌角上的绿萝已经垂到脚边,与红色的木质地板交相辉映,仿若红色地面上盛开的绿色花朵。这咄咄逼人的城市,鲜花绿植也休憩不得。

对面的万达总部高耸入云,第一次去的人鲜少找到门在哪里;旁边写字楼上的巨幅广告,模特身上的衣服远远达不到一天租金的价格。

在这样的下午。一个离你如此遥远的女孩,开始讲述她的平凡时光。早春的二月。

下班路过火锅店,门口循环《曾经的你》,风很大,那段DiLiLi……听起来比往常更高亢,沧桑。像是和风的一种宣战,又觉它和此刻的寒风是一伙的,它们一起向路人发起猛攻,嘲讽着这样一群循环往复的,自我麻醉着的爬行者。


和小娟一起在公交站牌围绕“谢霆锋脸上的胡子丑不丑、他手里的鱼是什么鱼”展开激辩,胜负还未分晓,她就松开我的手上车离开。她说你的车很快会来的,再冻上几分钟就好。

想起去年秋天的大雨天,陌生姐姐回眸对我讲,后边来了那么多辆车,一定有一辆能够带你回家。我唯有耐心等待。记下所有过往车辆的目的地:

四方桥,甜水园,华侨城,孛罗营,大北窑

……

过往的车辆确有很多,它们都不能把我送往想去的地方。


微博有个女孩看到我说以单身的身份去过了三分之一情侣该去的地方,她发来私信,说想要和我做朋友,想一起去好多地方。我一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简单交谈之后发现彼此的生活状态竟是契合的。她给我看她常去的甜品店,和我讨论谁家的咖啡最多,果真约好要找个周末小聚一下。

早已厌倦公交车和地铁站的陌生脸庞,也学会在职场上假意伪装,连聚会也成了逢场作戏。能在长短消息中释放自己,如此甚好。

昨日到影博馆看《秦颂》,开场前两分钟只剩些许零碎的位置,买了四排最靠边的空位,穿过情侣和小孩的欢愉和诧异,径自走到角落安静坐下,正好迎来电影开场。姜文用乐器祭河,他说音乐实为贱物,乐人实为贱人。不过是爱恨情仇之后的空欢喜一场。我们对世间万物的偏爱和厌恶,不过是将自己对他人的感情盲目夸大,强加到具体物象之上罢了。我们喜欢一个乐人,便说音乐能够感化万物。一座城市少了一个人,便觉得整座城市都是无意义的。


我记得,第一场独自看的电影的《小王子》首映,疾行在夜色苍茫的人海,生怕错过那场期待已久的告别礼。《匆匆那年》里的乔燃和《小王子》,现实中并非没有上演过。那天夜里独自坐在前排的焦点座位上,生怕看到陆陆续续如约而至的甜蜜情侣。

此后独身去看电影,便再也没有之前的鬼鬼祟祟,怕被取笑的心理。

草场地一带是狭小而混沌的,各个行业的底层工作者汇聚在这里,和谐相处各取所需。打工者白天西装革履早早出门,背负着量化了的业绩目标奔赴战场;夜里带着倦意满载而归,又回到寄居的一方天地。客户并不晓得他们的生活环境。开店营生者,不必有文艺的店名,不需要豪华或文艺的店面装修,卖面的尽管叫面馆就好,卖饭的在门口写上黄焖鸡或牛肉饭,简单醒目,自会有人进去。

而我多次提及,我所留恋的,是廉价的单间出租屋,是每个周末步行1000米到影博馆,就可以享受2元/场的国产老电影。或者乘坐两站公交车,到798广场假装自己很文艺。你看,说来说去,我不过也只是贪图便宜,虚伪做作的小市民而已。哦不,在这片残酷且排外的蜗居土地 ,岂敢有人称自己为“市民”。


电影散场,走在我之前的,是一位点着烟的黑衣男子。阳光下黄白相间的马尾长发,比白皙的皮肤要耀眼许多。他站在厚重的玻璃门前,单手拉门,把一个开门的动作保持20秒钟有余,直到我从十米开外的地方徐徐走来,道一声谢谢。这并非艳遇。陌生人之间的友好和帮助,足以温暖一张冰冷的脸庞。

春天来了,隔壁房间的争吵声并没有停歇的意思。三十岁的无业男子,用他一贯的“我家在通州区有两套房子”的强势语气,对他的会计小女友说,我问你话,你必须马上回答我,不可以沉默。他说,我家有辆车,但不想到车站去接你的妈妈和妹妹。 

我想趁夜深溜进那女孩的梦里,看一看那叫做爱情的东西,它究竟藏着怎样的魔力。




 ID:KakaFolk 
 


Copyright © 华为手机价格交流组@2017